第(1/3)页 陈浪合拢记录着船只名目的小本子,转身迈开大步。 周遭的装卸工、鱼贩子还在指指点点。 孟二混那阴狠的盯视,死死黏在他的背脊上。 他头都没回。 这种只会在码头狂吠的货色,不值得他分出半点心神。 真正的难关,在前面。 踏着沧水港湿滑的石板路,他脑海里的算盘转得飞快。 邓大海只认现款,三万五是个死价。 船照如何过户,机头如何拆开验看,交割清单怎么写,这些都在他那本泛黄的纸页上列得清清楚楚。 万事俱备,只差钱。 晚晴定下的四条红线横在心头,《事业拓展备用金》里满打满算,只掏得出一万五。 还有两万的窟窿。 两万块。 这个数字,能把整个沙湾村的土坯房买下来。 孟二混敢开口要三十天宽限,必然是打算去沾那些利滚利的地下水钱。 而他要补上这笔巨款,又要死守家里的资金盘,出路只有一条正道。 顺着街边掉漆的路牌,他穿街过巷,将码头的鱼腥味远远甩开。 最后,他站定在沧宁县中心的东区解放路。 面前是一栋三层高的灰色苏式建筑,石柱粗壮。 楼顶立着几个红漆剥落的大字。 农信行。 门前台阶上人来人往,多是穿戴齐整的城里人。 不是笔挺的蓝色干部服,就是浆洗干净的工人厂服,皮鞋踩在石阶上,哒哒作响。 这地方,比塘头镇那个只有三个柜台的信用社气派了十倍。 陈浪低头看了一眼。 灰布短衫,裤腿还沾着沙湾村的盐碱泥点。鞋底边缘蹭着一层灰白的蚝壳粉末。 他将衣摆的褶皱用力扯平,随后脊背挺得笔直,迈步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。 大厅豁然开朗。 水磨石地面锃亮,一长排木制高柜台后,算盘珠子撞击的脆响劈头盖脸地砸过来。 一名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女员工刚好从柜台里侧走出,梳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,手里捏着一叠汇款票据。 她迎面撞上陈浪,立刻停步,目光飞快地上下扫视。 粗布短打。 袖口磨毛。 沾泥布鞋。 尤其那双手,粗糙厚实,全是常年拽渔网留下的硬茧。 在农信行干了两年,她自认看人极准。 这是个刚卖了鱼,进城来存零钱的村汉。 她脸上换上一副客套的笑,骨子里却透着居高临下,迎上两步。 “这位同志。” 她抬起捏着票据的手,指向左侧的队伍。 “存钱的吧?去1号窗口排队。要存折还是存单,先在台子上拿条子填好。” 一套流程安排得明明白白,根本不给人回话的空当。 陈浪脚下半步没挪。 他定定看过去。 “同志,我不存钱。” 女员工一愣,嘴角的弧度僵住,拿着票据的手停在半空。 不存钱来这干什么?闲逛? 她再次扫视陈浪,视线里带上了明显的防备。 “那你办什么业务?”她把票据抱回胸前,腔调冷了下去,“我们这只办大额存贷,零钱兑换下午两点再来。别在这堵着路。” 这阻力,真实又势利。 陈浪丝毫不为所动,吐字极稳。 第(1/3)页